“发誓有什么用？我要票！”长脸坚持道。

　　李白变得不那么肯定了，小声嘟囔说可能弄丢了。

　　“丢什么呀，看你的样子！”长脸哼了一声。

　　李白看见她两片薄薄的嘴唇飞快地翻动，吐出一串串刻薄话，而她嘴角边的那颗黑痣，蠕动起来了，像要飞起来。李白想到了一只苍蝇停在嘴角的情景。

　　周围的人看着李白似笑非笑，目光异样。李白想到了向日葵与太阳，他身子又热了起来，感到孤立无助。他像是一尾夏天里被潮水带上沙滩后滞留的鱼，被阳光暴晒，干渴得直张嘴喘气。

　　李白虚弱地说：“那……我就补票吧？”他想尽快结束这一切。

　　“哈哈哈哈！”

　　李白听到长脸售票员嘲讽的笑声在车厢里滚动起来。“早知道结果，何必当初呢？”“看你的样子！”“没钱就走路嘛！”李白身边响起了纷纷的议论声。人们这么议论他，也不奇怪的。看看李白此时的样子吧！胡子拉茬，头发蓬乱，衣服又皱皱巴巴，整个人是一副落魄的样子。

　　长脸售票员笑得很自信，笑得很痛快，虽然她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售票员而已。在汽车上来回颠簸，穿梭在各色人群中，呼吸着令人作呕的充满汗酸和灰尘的空气，每天就为这一块两块钱的车票喊破了嗓子。她可能也受了许多人的气，领导的、同事的、家人的、乘客的，等等，心里憋满了委屈，她也需要放松，需要发泄，她也不想自己像一个气球那样无限膨胀，最后飞上天空爆炸。谢天谢地！她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发泄对象了。

　　李白窘啊，他没法子不窘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，身上的汗水也冷了下去，冰凉冰凉的。可李白的头脑却被大火烧灼，他突然想到一个很色情的词语“冰火两重天”，他在报纸上见过这个词。

　　李白的手摸向屁股上的裤袋，他想尽快摆脱目前的处境。他的手有点发抖，但他摸出了钱包，并掏出了一沓百元大钞，很厚的一沓，这沓百元大钞是崭新的，拿在手上发出一阵咯咯的脆响，是很有力量的那种脆响，而粉红的颜色则十分的可爱，鲜艳夺目。李白一时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放这么多钱在身上。平常他很少带现金的，因为干银行的，要用钱的话随时可以取，那样还安全。这时手上的这沓东西，突然让他自信起来，他的手也慢慢不抖了，他端正了自己的态度，变得浑身是胆雄赳赳，还咧嘴一笑。

　　李白的这一连串举动，让周围的声音突然消失了。大家都瞪大眼睛，看着他怎么用百元大钞来补票。肯定有人会想，这小子真不像话，这么有钱还要逃票，现在活该了吧。车子的前半部分也是闹哄哄的，后半部分却是有点安静了，司机一点也没有发现后面有什么变故，依旧摇摇晃晃地朝前开。

　　李白突然举起手中的钞票，狠狠地抽打长脸售票员嘴角边的那只苍蝇，他讨厌它，他想赶走它，让它在他眼前消失。李白开始一言不发，周围也没有什么声音，后来大家才听到他的骂声：“妈的，骂我没有钱？老子抽死你！是上帝抽死你！上过职业道德培训课吗？啊？我告诉你，乘客就是上帝，上帝！”

　　给李白愤怒的骂声作伴奏的，是钞票击打脸部发出的啪啪声。对于眼前突然发生的变故，周围的人都有点傻了，他们要么无动于衷地看热闹，要么愕然地瞪大眼睛。

　　那个长脸售票员被李白打傻了，她手中拿着票夹子和一叠零钞，愣愣地站在那里挨揍，回过神来后，才哇哇地边躲边哭起来。

　　车子在这时刹住了，又一波的乘客涌了上来，又一波乘客涌下去。李白反应过来，奋力拨开拥挤的人群，冲了下去，他走了几步，挥手拦了辆的士，对司机喊了句：“去菜市场！”他还没忘记自己的任务。可等李白喘定气，就后怕了，不断叫司机开快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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